北京铭记架通奥运五环那座老桥梁
昨天下午3时50分,中国奥委会名誉主席、国际奥委会委员何振梁在北京协和医院因病去世,享年85岁。这位老者为了中国的奥运事业奔走一生,即便身患重疾不得不栖身于病榻,依旧未曾停歇。他被称为“为奥运而生的人”,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1974年开始周游列国的拜访之旅——
中国重返国际奥委会的“敲门砖”
1974年,复出工作的邓小平指示当时的国家体委主任王猛,要尽快恢复中国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随后不久,当时在国家体委工作的何振梁便与宋中、魏纪中一起开始了周游列国的拜访之旅。
按照原计划,何振梁一行要拜访每一位国际奥委会委员,但是由于特殊的时代原因,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他们会面。魏纪中告诉北京青年报记者:“那些人有的(愿意)见有的不(愿意)见,他们对我们国家也不是很了解,可能有一种恐惧感。当时何老真难啊!就带着我们全世界跑,一个一个‘敲’、做工作。开始就萨马兰奇等一些人愿意见我们,所以我们彼此之间才会结下那么深厚的友谊。”
最终的结果是中国成功恢复了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与此同时,何振梁等人提出的“奥运模式”确保了海峡两岸的体育健儿们都避免成为国际奥林匹克大家庭的弃儿。
1990年-1993年飞行超过64.6万公里——
兵败蒙特卡洛落下伤心泪
1990年中国成功举办亚运会之后,开始全力申办2000年奥运会。彼时年过花甲的何振梁已经身为国际奥委会副主席,同时又担任北京奥申委常务副主席。在1993年9月23日最终投票开始之前的3年里,他不断出访为北京拉票,累计飞行路程超过64.6万公里。
时至今日,一提起那个“兵败蒙特卡洛”之夜,很多人还会为北京以两票之差输给了悉尼而遗憾,也会为某些背信弃义的传闻而义愤。那个夜晚,何振梁始终以一种儒雅的姿态微笑面对来自世界各地媒体的采访。第二天一早,他请代表团成员在酒店吃早餐,不一会儿突然哭了。魏纪中告诉北青报记者:“何老是我30多年的老领导,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流眼泪。‘我们成不成无所谓,国内的老百姓充满了期待,我们却辜负了他们,让他们失望了。’这是他那天亲口对我说的话。”
2001年7月13日,8年卧薪尝胆中国获得奥运会举办权——
用心陈述圆梦莫斯科
2001年7月13日,经过8年的卧薪尝胆,中国在莫斯科获得了2008年奥运会的举办权,而且得票数远远超过排名第二位的城市。这一年何振梁72岁,他代表北京进行了第二次申办陈述。
“不论你们今天作出什么决定,都将载入史册,但只有一种决定可以创造历史——你们今天的决定,可以通过体育运动促使世界和中国拥抱在一起,从而造福全人类。如果你们把举办2008年奥运会的荣誉授予北京,我可以向你们保证,7年后的北京,将让你们为今天的决定而自豪。”
对于那晚在莫斯科发生的每一幕,当时参与新闻宣传工作的现任北京冬奥申委新闻宣传部部长王惠记忆犹新。她说:“何老用法语进行了最后的陈述,特别诚恳,特别打动人,极具穿透力。当时现场很多人都落泪了,他自己也含着泪,他是用心在陈述,他是为奥运而生的人。”
这一次,何振梁又哭了。在生前接受的采访中,他曾说:“可今年不同,自己是幸福与激动相交在一起,用情不自禁的泪水,奔放而自由地表达和宣泄自己的感情。其实,上次申办我们并没有失败,只是两票之差使我们失去了机会。”
何振梁与巴赫会在每年12月29日互赠生日礼物——
“三阳开泰”刚刚挑选完
很巧的是,何振梁与现任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都是12月29日的生日。按照中国的生肖属相,两人都属蛇,只是何振梁比巴赫大了两轮。从上世纪80年代起,两人都会在生日这一天互赠礼物。
2013年11月18日,到北京访问的巴赫一下飞机便前往医院探望了当时有些中风的好友。何振梁奥林匹克文化促进会秘书长王奇回忆说:“那时候何老精神面貌还不错,就是不能下地,因为巴赫来他一开始还坚持要换西装,后来在我们劝说下还是穿着病号服。”那次会面大约40分钟,何振梁的夫人梁丽娟送给了巴赫夫人克劳迪娅一条中国丝制围巾,何振梁则送给了巴赫一匹瓷马,预祝他在2014年马年马到成功。
上个月初,王奇最后一次去医院探望了何振梁。“何老说话还行,就是老容易睡着,这次又给巴赫挑了一件礼物,是‘三阳开泰’的瓷制品,因为羊年就要到了。”他说,“巴赫一般都会送何老一张贺卡,上面是一些幽默的语句,不知道这次何老(及时)收到没有。”
患肾病已数年,2010年仍为南京申办青奥会做最终陈述——
身患重病仍旧心系奥运
何振梁因病已经在北京的协和医院住了两年,而在此之前数年,他便因肾疾需要定时透析来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行。即便如此,2010年2月,他仍旧带病前往温哥华为南京申办青奥会进行了最终的申办陈述。
昨天下午身在福州的王奇接到何老儿子何阳的短信通知后,立刻买机票返回北京。他告诉北青报记者:“何老替南京申办青奥会陈述时,都要提前与(温哥华)当地的医院接洽好,将透析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再去。很多人都以为中国申办一定行,其实我们只比波兰多3票。即便最近卧病在床,他也非常关注北京申办冬奥,他坚信北京一定能够成功。”
昨天下午何振梁因病逝世的消息公开后,北京冬奥申委表示:“对于何老的去世北京冬奥申委深表哀悼。他生前对国际奥林匹克事业做出重要贡献,为推动奥林匹克运动在中国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也是成功申办和举办2008年奥运会的功勋。成功申办2022年冬奥会也是他的愿望,我们将全力以赴、扎实工作,用实际行动完成申办使命。”
文/本报记者 王子轩
冬奥申委新闻宣传部部长
王惠:何老是沟通大师
今天,北京冬奥申委就将启程前往国际奥委会瑞士洛桑总部,递交北京申办2022年冬奥会的申办报告。将随代表团一同前往的冬奥申委新闻宣传部部长王惠表示:“这一次去让我想起了上一次和何老一起申办2008年奥运会,申办成功也是何老的愿望,我们会全力以赴。”
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时,王惠是奥申委新闻宣传部副部长,在宣传工作上经常向何振梁请教。她向北青报记者回忆说:“何老特别热爱工作,几乎是永远在工作,而且特别具有国际意识。我还记得把拟好的宣传计划拿给他看时,他说‘太好了,就应该这样’。莫斯科那夜我在现场,何老的陈述太专业了,他就是沟通大师,也是我的老师。”
“无与伦比”的北京奥运会结束后第二天,北京奥组委举办了告别宴会。王惠和她的很多同事终于卸下重担,却生出了逃避赴宴的想法。她说:“当时辛苦极了,不想吃饭,就想睡觉。后来在宴会上看到精神矍铄的何老,心里就多了些惭愧。何老始终充满热情,他的离开太打击(我)了,这不应该属于他。”
文/本报记者 王子轩
国家体委国际司同事
楼大鹏:后来人该接棒了
楼大鹏从1966年在国家体委国际司任职的时候就与何振梁共事,而在北京两次申办奥运会的过程中,楼大鹏更是与何振梁通力配合,最终成功地将奥运会带到了中国。而面对自己老领导的离开,楼大鹏最大的希望就是后来人可以接过何老留下的接力棒。
“去年国庆节前后,我还去医院看过何老。当时他虽然长时间输液,但是还能认出我们来,甚至还可以和我们打招呼和握手。元旦的时候我还给他儿子打电话恭贺新年,但是没想到何老走得这么突然。”楼大鹏这样对记者说。
“我跟何老认识的时候太早了,1966年我们就认识了。”楼大鹏1966年进入国家体委国际司,当时何振梁在国际司担任领导工作,楼大鹏与何振梁从那个时候开始共事。而1993年和2001年两次共同为北京申办奥运会,则让两人的交情更为深厚。“应该说,我当时主要负责场馆介绍情况,工作比较具体,而何老主要负责总体工作,除了领导我们之外,何老还要去做其他国际奥委会委员的工作,因为毕竟投票投票,票是在别人手里的。何老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名望和威信,在这个时候就发挥作用了。可以说,何振梁用他自己的力量和方式,在北京申办奥运会这件事上,发挥出了自己极致的作用。”
何振梁辞世,对于中国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影响力,显然有着一定程度的影响,而这恰恰也是楼大鹏比较着急的一点,“我以前是搞田径的,我觉得这个就像田径的接力跑一样,何老的接力棒现在交出来了,我们的后来人,是时候接过来了。”
文/本报记者 张巍
两届奥运会射击冠军
杨凌:和蔼可亲长者风范永存
在两届奥运会射击冠军杨凌的眼中,何振梁是一位和蔼可亲、毫无架子的老前辈。“何老长者风范永存!”这是杨凌昨天在接受北青报记者采访时对何老的评价。杨凌说他忘不了2001年7月在莫斯科的日日夜夜,何老对他和其他年轻后辈亲切的勉励和关怀。
杨凌回忆说,当时他进入申办代表团的时间比较晚,来到莫斯科之后感觉有些紧张,“虽然我连奥运会比赛那样激烈的场面都经历过,但是毕竟那是我所熟悉的舞台,而在众多国际奥委会委员的众目睽睽之下发言陈述,我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和体验。我们几个较为年轻的成员都有我这样的想法和感觉。这个时候是何老给我们吃了定心丸,他在陈述日前夕遇到我时叮嘱我,只要把自己准备好的发言准确表述出来,让评委看到和读懂我们的诚意就可以了,不必紧张和太在意别人。这样的鼓励让我一下子就镇定了下来,其他年轻一点儿的团员像杨澜、邓亚萍等也都在何老镇定自若的风度下完全平静了下来,在陈述时都有非常好的发挥。”
杨凌告诉北青报记者,“申办成功回到北京后,其实我能见到何老的机会并不是很多,最后一次再遇到何老应该是在2008年的CCTV体坛风云人物颁奖典礼上,我和何老都是颁奖嘉宾,当时觉得何老的精神和身体还是非常好的,他也很关心我的近况,还一再勉励我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发挥作用,要不遗余力地为中国的体育事业尽力。”杨凌说,听到何老去世的消息心里非常震惊和难过,“他真的是为中国的奥林匹克事业做出了一生的贡献,是我心中永远尊重的长者。”
文/本报记者 刘艾林
亚奥理事会终身名誉副主席
魏纪中: 记得他挥手作别
已经78岁的魏纪中说何振梁是自己30多年的老领导。他们上一次见面是2013年年底,当时在国际排球联合会任职的他一回国便到北京协和医院探望了自己的“老领导”。
“当时就觉得他状况不太好,神志昏迷不清,不能说话,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见,他老伴儿梁丽娟就一直在他耳边说‘魏纪中来看你了’。”魏纪中告诉北青报记者,“待了一会儿,后来走的时候我还是和他说了再见,没想到他竟然抬起手摇了摇,我就明白他潜意识里还是明白的。”
魏纪中没有想到那是最后一次和何振梁见面。昨天下午,他接到了何振梁因病逝世的消息,觉得非常突然。魏纪中说:“去年听说他情况好转了一些,半个月前还听说有人从美国给他带回来什么东西帮助恢复,怎么就走了呢?话说回来,何老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我相信他一出院就会为奥运到处走,他也该休息了。”
现任亚奥理事会终身名誉副主席的魏纪中今天便要和亚奥理事会的其他官员们一起飞赴印尼,商讨2018年印尼举办亚运会的事宜。他说:“职责所在,如果错过了何老的追悼会,我会很遗憾,但我会通过其他方式表达(哀悼)。”
文/本报记者 王子轩
前新华社体育部主任
张挺泉:他是杰出的体育外交家
张挺泉,前国际奥委会新闻委员会委员,前新华社体育部主任,作为一个体育媒体从业人员,他与何振梁有特殊的缘分,在他眼中,何振梁就是一个“杰出的体育外交家”。
“1984年中国要参加洛杉矶奥运会,1983年的上海全运会萨马兰奇来到了现场,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何振梁。”张老这样说。那么对于这个老朋友,张老又给出一个什么评价呢?“1995年退休之后,我曾经在《暸望》杂志上写过一篇关于何振梁的文章,我现在也觉得那个评价很适合他,他就是中国杰出的体育外交家。这个评价应该来说不单单是我自己一个人做出来的,国外的很多记者、奥委会委员都同意,因为何振梁不管是英文还是法文都没有任何问题,这很适合国际奥委会的工作需要,也让他在各种场合都有非常好的表现。而且他是一个工作狂,只要是和我们国家利益有关的事情,他都会去拼命完成,这也让他在国际奥委会内的威望非常高。”
而在张挺泉老先生眼中,何振梁之于国际奥委会有特殊的作用。“庞德和罗格都是萨马兰奇的好帮手,但是我自己觉得,何振梁才称得上是萨马兰奇的左右手。”张老讲述了一个小故事来佐证这个观点:“1986年在洛桑,要决定1992年夏季奥运会和1992年冬季奥运会的主办城市,当时萨马兰奇非常希望1992年的夏季奥运会能落户自己的家乡西班牙巴塞罗那,但是当时法国巴黎也想争办夏季奥运会,情况僵持下来了,这个时候何振梁亲自去做了当时法国总统密特朗的工作,最后巴塞罗那得到了夏季奥运会主办权,法国的阿尔贝维尔得到了冬季奥运会主办权,何振梁在这中间的斡旋是很讲究艺术的,现在他不在了,我觉得目前来说,中国也暂时找不到这样的人了,在国际奥委会中影响力的缺失,是显而易见的。”
文/本报记者 张巍
何振梁“奥运人生”大事记
1929年,何振梁出生在江苏无锡,祖籍浙江上虞。
1952年,何振梁作为中国体育代表团成员,参加在芬兰举行的第15届奥林匹克运动会。
1955年起,何振梁从事体育工作,到国家体委负责国际联络工作。
1981年,何振梁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
1985年,何振梁当选国际奥委会执委。
1989年,何振梁当选中国奥委会主席,并当选国际奥委会副主席。
1993年,何振梁作为北京申奥团陈述人之一,参加申办2000年夏季奥运会。
2000年起,何振梁担任国际奥委会文化和奥林匹克教育委员会主席。
2001年,何振梁再次作为北京申奥团陈述人之一,参加申办2008年夏季奥运会。
文/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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