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雅 著

需要排练、预演，待到正式演出时，犹如导演一声“Action”，所有酝酿好的情绪都在镜头前爆发。医生、助理医生的表情，托儿的表情，都需恰如其分，拿捏得当，比如，托儿不能太热情，要爱搭不理的；当客人开始犹豫的时候，之前寡言的医生应冷静分析利弊，将客人犹豫的栓拔掉；咨询师的表情则是晴雨表，她的一声轻咳、一个示范的手势、突兀发出的笑声，都是这场戏的“暗号”，大家将在几秒钟内彻悟，并集体作出一致的调整。意志力不够顽强的女人极易被干扰，她们的冲动神经往往瞬间被“叼”住。

“演职人员们”在送走客人后，都情不自禁地揩去额头冷汗，紧攥的心开始自由活泼地跳动。不过，这是刚开始的几出，时日一长，表演更加娴熟。每送走一个客人，彼此只会默默算出该得的提成，将金额在心头温润一番，嘴角漾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真是个有趣的场景：一个女人面敷医用冷膜，静静地躺在手术床上。医生、助理医生保持雕塑姿势，屏息聆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咨询师的轻咳声犹若魔棒，瞬间“激活”众人僵硬的肢体和表情：医生快速脱下乳胶手套，护士在清理手术器械，连“托儿”都试图绽放满意的微笑。

路晓嫣挽着孙颜走进手术室。孙颜三十九岁，这个年龄的女性最怕衰老，将老未老，尚且存留一点青春的念想。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希冀，再昂贵也愿意付出代价。

“孙姐，真不巧，手术刚刚结束了，现在正冰敷呢。”

孙颜身形高挑，习惯了被人仰视，面上总有一丝不经意的傲慢。她缓缓走过去，微欠身：“手术疼吗？”

“能忍受的疼。”

“你多大了？”

“四十九。”

“做了金丝定格后感觉如何？”

对方没有回应，路晓嫣笑道：“肖姐，还方便让孙姐瞅一眼吗？”被唤作肖姐的人点点头。孙颜轻轻揭开冰膜，一张无比光洁、饱满的脸如月光照亮房间，啊——只轻唤一声，即漾起一圈圈甜蜜的旋涡。路晓嫣不失时机地道：“肖姐打算过段时间再做颈部、手部，她说，要让身体的每寸肌肤都散发青春的光泽。”

孙颜再次凑近观察对方的面容，沉默良久：“医生，您看我的皮肤，做出来的效果，是否比她的更好？”

医生沉吟片刻道：“金丝植入的效果因人而异。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种手术不像拉皮创口大、有面具的僵硬感。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金丝能量不断释放，皮肤将越来越好。我前几年做过的好几例，目前的皮肤状况比刚做时还要好，这就是金丝定格术的神奇之处！”

梅若伶不放心，也跑过来：“是啊，美女，在国外也把金丝定格术称为青春预购。金丝越早做越有效果，比如，您三十岁定格的是三十岁的模样，四十岁定格的是四十岁的模样。有的女孩二十五岁就做了，她定格的就是二十五岁的容颜。预购青春宜早不宜迟，我们做不到让时光倒流，但至少能定格此时的青春容颜！”疑虑在热烈的话语和目光中消融了。

一周后，孙颜接受了金丝植入术。她真能在术后，拥有永远不老的冻龄面孔？此刻的手术器械如此冰冷，而美好的梦想却沸腾喧嚣。于冰与火的交替和升腾中，孙颜感到纤细的东西在肌肤下坚硬地穿行，似乎，刺破薄薄的表皮，血，要涌出，哦，不！那一刻，她突然想坐起来大喊，我不想做了！但一个温柔的声音低低地说，嘘，忍着点，那个神秘东西能悬吊起每时每刻都在下坠的肌肤，你就不再被岁月这个恶魔摆弄，你的青春容颜将被永恒定格！此时的孙颜还不知道，这一天就是她悲剧的开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