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铮

我初中是在天津三中上的，学校有一座大图书馆，我在那里读了不少“人间喜剧”。

除了在校图书馆借书，我还经常到附近新华书店去看不花钱的书。有一套《契科夫短篇小说集》总共18册，我每次去都坐在地上看几篇，一直到把全套书都读完。

我还利用节假日，到10里地之外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去看书。那书店进门有六七磴台阶。推门而入，东南角柜台有个皮肤微黑但很俊俏的女孩，梳着当时流行的两条大辫子，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一片天津话的海洋中显得十分别致、好听。她的同事都喊她“小袁”，于是我知道了她姓袁。

因为我经常去，慢慢地，小袁对我熟识了，有时蹬上凳子帮我够上层书架我够不到的书。她问“是这本吗？”我答“是”或“不是”。接过书，向她说声“谢谢！”有一次，我走得比较晚，她两只胳膊趴在柜台上，问站在我旁边的一小男孩：“小朋友，怎么还不走啊？”感觉这是对我说的，我朝她笑笑，转身走了。

1955年我初中毕业后考入内蒙古一所技工学校，学了发动机专业。但我的兴趣是文学。专业课上我心不在焉，经常在课本上写“小袁”两个字。

有一天我在学校阅览室的《天津日报》上读到一篇介绍模范共青团员的报道，看到文章配的照片，我大吃一惊——这不是小袁吗！从文章中得知了她的大名，惊喜万分中我立刻给她写了封信，同时给还在天津二中读高三的大姐写了封信，请她抽时间帮我找找小袁，问她收到我的信没有，请她给我写封回信。没多久，大姐回信告诉我，见到小袁了，她说收到了我的信，说记得我，并且答应给我写信。但大姐又告诉我，小袁已经23岁了，比我大五六岁……

我在热切的期盼中等候小袁的回信。

不过，没有等来……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路途遥远半路丢失了还是她压根就没写，估计后者可能性更大。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初恋”就此画上了一个大大的休止符。

小袁如果健在，该是九十开外的高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