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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修竹清风斋”

新闻报道 > 新闻报道   来源: 北京晚报   作者: 北京晚报

柳袁照

一位朋友请我为他的新书写序,这位朋友交际广泛,独请我写序,我自然要认真对待。在旅途中,我很认真地阅读、很认真地思考、很认真地落笔,写完便发给他看;除了几句话需要微调,他都很满意。不过,他在落款处画了一道横杠,并注明:是不是随意了点?他可能觉得在旅途中“草就”该文,还昭告天下,显得不大郑重。我突然来了“灵感”,何不署上“修竹清风斋”?于是,我把落款处的“于旅途中”改成了“于修竹清风斋”。

“修竹清风”可是有来历的。康熙三十八年(1699),康熙帝第三次南巡,驻跸苏州织造署。看到织造署修葺一新,康熙帝十分开心,随即题写“修竹清风”四字,制成匾额高悬。岁月流逝,那块匾额早已不见,但史书上的记载一直存在。

“修竹清风”,体现的是清雅而高洁的境界,何不以此作为我的书斋名?再说了,我在苏州织造署的西花园(现为苏州市第十中学)学习、工作了二十年,与之朝夕相处,和这里有感情。

文人的书斋名是有讲究的。苏州的曲园里有一个“春在堂”,那是清代文学家俞樾的书斋。道光三十年(1850),俞樾参加“保和殿复试”,他的文章写得好,应试诗也写得好,阅卷官曾国藩极力推荐,即评他为第一。事后,俞樾取应试诗首句“花落春仍在”的“春在”二字作为书斋名,其著作集总称《春在堂全书》。

刘禹锡的书斋名叫“陋室”,为什么取这个名字?《陋室铭》说得很明白:“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归有光的书斋名叫“项脊轩”,他的散文《项脊轩志》即以书斋名为题。王维晚年隐居蓝田辋川,“竹里馆”既是他的居室,也是他的书斋,王维以此为题写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这几个文人书斋,皆由书斋名为题的作品,青史留名。其实,以书斋名明志言情、以书斋名寄寓往事,以书斋名揭示处境等,是文人独特的表达方式——陶渊明的书斋“归去来馆”,欧阳修的书斋“非非堂”,唐寅的书斋“梦墨堂”,刘鹗的书斋“抱残守缺斋”,概莫能外。

我等凡人,当然不能与这些大家相比,但也应该有自己的追求;谢冕先生说“把日子过成诗”,寻常的每一天,都要使之成为人生的诗行。读书人还是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的,为安放这张书桌的房间取个自己喜欢的名字,不亦乐乎?

今日之世界,早已不是千年前之世界,也不是百年前之世界,甚至不是十年前之世界。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到现在,读书与行路的方式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深刻变化,在书房里安安静静读书,并不是每天每时每刻都能实现的——人生无常、工作无尽、行踪无定,到底怎么读书?在哪里读书?还有怎么写作?在哪里写作?都成了问题。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西花园教书、读书、写作;到后来,我变成教育事业的“行者”,坐飞机、坐火车、坐汽车,每天都匆匆忙忙。能把宝贵的时间在旅途中白白消磨掉吗?打盹、发呆,可以有,但不能一直这样。旅途就是我读书、写作的时间,旅途中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我的书房。

走在路上,我与“修竹清风”相遇,这是我的幸运;走在路上,纵使天昏地暗,可我心里有“修竹清风”,眼前所见不都是“修竹清风”吗?以这样的心态面对每一天,哪怕碰到不开心的事,又有什么过不去的?于是,我欣然为自己的“旅途”命名——“修竹清风”——凡是在旅途中写就的文字,地点都是“修竹清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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