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报春早

春消息 李燕

啄木声中春消息 李燕
何频
今年春来早。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物候表现十分典型,那就是各地的玉兰花纷纷提前开放——2月15日,上海植物园的白玉兰见花;2月23日,郑州年年最先报春的辛夷有了小红花;3月6日,我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北京已经有玉兰开花。
美丽的玉兰花凌空绽放,为北方清寒的早春时节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起初,它的花蕾于枯瘦、高大的树枝上破壳,土话叫“崩嘴儿了”,随即露出或白或红的花骨朵;就眨眼的工夫,它迎风一变,老壳脱落而花骨朵急速胀大,似灯泡,似含苞欲放的荷花;而后,又像群鸽展翅欲飞,像夏荷陆离盛放。王维的《辛夷坞》写玉兰:“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眼看漫长的冬日因玉兰花的绽放被打破,痴情之人难免出神。
玉兰花素有“报春花”的美誉。北京、上海和郑州,这三地玉兰初花的时间不尽相同,且年年变动,当视为气候变化的天然指征。不少人认为厄尔尼诺或卷土重来,这意味着2023年和2024年会更热,极有可能将全球的平均气温提升至高1.5摄氏度的阈值。高热年份往往伴随着热浪、干旱和突如其来的洪水灾害,全球暖化持续,已是不争的事实。
观赏玉兰花不次于观赏梅花和樱花,花开花落,玉兰有自己的节奏和韵律。不同品种的玉兰还各自拿捏分寸,向喜爱它的人示好,展现万般风情。以郑州为例,虽然2月下旬辛夷见花,但辛夷与玉兰在3月集中开放,从紫玉兰、白玉兰、红玉兰到二乔玉兰、黄玉兰,绵延吐华,一直持续到清明节后。
辛夷又名“望春玉兰”,它开得最早,而此时的天气冷热不定,所以边开边落,绿地和菜畦里常有凋零的白间嫩红的花瓣,那红色一如石斛兰的颜色。“嫩花如菌怕冷热”,我在微信朋友圈里如是说。不过现在的园艺人大多忽略了辛夷,统一挂牌称“白玉兰”或“玉兰花”。其实辛夷的花片嫩而薄,白玉兰和红玉兰的花片要厚实许多,就像勺子那样可以舀起汁水来。
中国园艺史的起点,大致由《诗经》《楚辞》为代表的古诗词粗构而成。早在唐宋年间,辛夷和木兰(玉兰)是分开来说的,辛夷率先开放而木兰随后。近年来,辛夷被省略,玉兰“以偏概全”,甚至还出现了这样的表达——白玉兰、二乔玉兰率先开放,把红花紫玉兰当成辛夷,令它尾随。这个位移很有意思,从中可以体味花木植物文化的变迁。
韩愈曾作《感春五首》,以花起兴,用辛夷花开打头:“辛夷高花最先开,青天露坐始此回。”又用辛夷花落收束:“辛夷花房忽全开,将衰正盛须频来。”借此感叹人生,这与王维一脉相承。
廿四番花信风,“梅花风打头”,接下来是“立春三候望春”和“春分三候木兰”。“望春”即望春玉兰,也就是辛夷;“木兰”是除去辛夷的玉兰花的泛指。“花信风”之说曾经遭到竺可桢先生的辛辣讥讽,他认为这是江南士大夫茶酒后的无聊游戏。“小寒一候梅花,二候山茶”,“谷雨二候荼蘼,三候楝花”,梅花打头、楝花殿后,这个现在还对头;它的问题主要出在中间——惊蛰至春分、清明这一个月的姹紫嫣红、杂花生树,根本没按照排序来。我年年看花,惊蛰至春分期间,往往一日之中接连发现杏花、桃花、玉兰花和李花、梨花、菜花同框。并不是像《镜花缘》那样,描写这一刻有“花神”司命,她高高在上,百花随着她的口令次第开放。
明清之际,本草及植物文化走向繁荣,达到了古代的高峰,耳熟能详的《本草纲目》和《植物名实图考》姊妹书,是标志。与之相对应的,是士大夫阶层争相说园艺,爱好谈花论草。比李时珍、“吴状元”吴其濬轻松一点的,有王世懋的《学圃杂疏》、高濂的《遵生八笺》、王路的《花史左编》、王象晋的《二如亭群芳谱》、汪灏的《广群芳谱》、李渔的《闲情偶寄》、陈淏的《花镜》等。其中《花镜》是集大成的江南园艺手册,里面有“望春”也有“木兰”:“辛夷,一名木笔,一名望春,较玉兰树差小。叶类柿而长,隔年发蕊,有毛,俨若笔尖。花开似莲,外紫内白,花落叶出而无实。”“玉兰,古名木兰……树高大而坚,花开九瓣,碧白色如莲,心紫绿而香。”由此可准确理解古人对“花信风”里“望春”和“木兰”的认知。
不仅是王维和韩愈,白居易的《题灵隐寺红辛夷花,戏酬光上人》,如此描绘辛夷花开:“紫粉笔含尖火焰,红胭脂染小莲花。芳情相思知多少,恼得山僧悔出家。”花开紫粉色,有红有白;“小莲花”,明显没有木兰的花朵大。
3月7日的《北京晚报》报道,今年北京地区进入春季花粉高峰期的时间比去年提前了五天。什么花开的这么早,比玉兰花还早?报道里列举的是榆树、柏树、杨树一类。相较于玉兰花、梅花、桃花等彩色显性花的招蜂引蝶,惹人注目,榆树、柏树的花几乎隐形,人们不易察觉到。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自然界的景观体现在花景观中,一样丰富多彩,足以令人击节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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