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叔送牛奶
▌付振强
“送奶——来喽!”老钟叔洪亮一声喊,就把我喊到了街上。
母亲生我时缺奶水,我是吃她老人家熬的糨糊一口口长大的。那会儿家里境况不太好,没钱给我订奶喝。但我本能地感觉到牛奶是好东西,因为街坊家煤炉上坐着的奶锅“咕嘟嘟”飘散出的奶香总让我忍不住舔嘴唇。看老钟叔拉着满满一三轮车牛奶从胡同穿过,听车上奶瓶碰击发出的“叮当”声,是我每天最喜欢的事儿。
老钟叔赤红脸堂,常年穿一身蓝工作服。夏天时赤脚蹬一双绿胶鞋,上坡时,老钟叔要俯下身拉车,左腿弓右腿绷,裸露着的两条小腿上便会紧出两块巴掌大的肌肉。那时,订奶的人家都在门框上钉个小木匣子放奶瓶。老钟叔把满的奶瓶放进去,再把空的奶瓶换出来。门上有门铃的,他按两下通知人家;没门铃的,他就对着门里喊上一声“奶——来喽”。每次看见我,老钟叔不是疼爱地拍拍我肩膀就是伸手捏捏我鼻子,有时也会从空奶瓶上扯下几根皮筋给我。而我,总是害羞地跑回家。
后来,牛奶不再限量供应,喝奶的人多了。送奶换成了一辆柴油小货车,“突突”地在胡同里跑来跑去。居委会在粮店旁边的空地上盖起了奶站,老钟叔成了奶站负责人,负责附近十几条街巷的牛奶供应,奶站门前每天都要排起长长的取奶队伍。老钟叔从来都比规定时间提前个十分八分钟就开始工作。他手里拿根圆珠笔,在递上来的一张张取奶证上一下下勾着,左手把空瓶塞进奶箱的同时,右手已经把新瓶奶递给了人家。一箱奶发完,老钟叔把圆珠笔往耳朵上一夹,“哗啦啦”一阵响,一箱新奶又被他麻利地搬上了台子。赶上有顾客递上的取奶证还是一张薄纸片,老钟叔会回身从一沓早已准备好的硬纸板中抽出一张递过去,嘱咐对方回去把奶证贴硬纸板上,防丢失还不易破损。老钟叔一边发奶还经常抬头往队尾看,发现有上了岁数的老人便招呼直接到前面来取。年轻人尊他为钟叔,年长的喊他小钟,谁来都不忘跟他寒暄几句。晚霞映照下,老钟叔的奶站甩着长长的队伍,成了胡同一景。
后来再后来,奶站撤销了,老钟叔也退休回了老家。但胡同里那长长的取奶队伍以及和蔼可亲的老钟叔的样子,我始终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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